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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故事

《貝爾克蕾婭與澤里斯 大魔法師的故事》

原案:校條春 正文:金子良馬 世界觀監修:中村聰
 結業式,早晨陽光燦爛,未來充滿希望。
「本年度畢業生代表,稀代之魔法師 貝爾克蕾婭。」「在!」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貝爾克蕾婭從木椅上愉快地站了起來。
 露天禮堂四周深林環繞,顯得神秘而莊嚴。
「並列畢業生代表,稀代之魔法師 澤里斯。」「在。」
 好友站起身來,回答也和往常一樣平靜。
 貝爾克蕾婭知道,前一天晚上,澤里斯在寢室的床上徹夜難眠,翻來覆去。
「睡了嗎?」「睡著了。」「哪有睡著了還能說話的啊!」嬉笑聲。兩人一如往常。
 自從第一次見面,澤里斯就一直是這樣。
「畢業生代表,回命魔法科貝爾克蕾婭,請上講台。」「是!」
 貝爾克蕾婭正沉浸在過去六年至今的回憶中時,名字突然被叫到,驚得跳了起來。
 回答的聲音也像是受到了驚嚇,其他學生那裡紛紛傳來善意的笑聲。貝爾克蕾婭搔搔頭,鞠了一躬。
 笑容可掬、活潑可愛、不擺架子、親切友善。在這所學校裡,沒有人不喜歡她,沒有人不敬佩她。
「謝謝各位給我這次演講的機會。今天能領到這把法杖,我感到非常非常高興。這是我的夢想。現在夢想成真了!」
 貝爾克蕾婭從主席臺上看向同學、教師、校長,最後又看回一個人。
 澤里斯。在這一瞬間,她最想要傾訴的人,最想要一同分享的人。
 貝爾克蕾婭吸了一口氣,開始說:
「我的校園生活最開始什麼也不懂,在她的指引下,才踏上了這條路。」
畫師:BISAI

「哇,天氣太好了!景色也漂亮!太強了!」
 貝爾克蕾婭踏上石階,環顧四周。
 宏偉的教學大樓建在平靜的群島海邊,寬敞的校園裡到處生長著植物,一棵巨大的世界樹聳立在前方的山峰上。身著制服的學生從這裡經過,教授們神情威嚴而平靜。
 這就是基元聞名遐邇的精靈綜合魔法學校!
 ……不過。
「我在哪?」
 貝爾克蕾婭翻閱著厚厚的入學指南,仰天長嘆。
「左邊是辦公大樓,右邊是宿舍,背後是你抵達的港口。實驗大樓在前面,一直往前走就會到森林和世界樹那裡。就這麼簡單,貝爾克蕾婭。」
 貝爾克蕾婭環顧四周時,身後傳來了她的聲音。
「呃……我認識你嗎?」
「不。我看到文件上的收件人了。我叫澤里斯。」
 貝爾克蕾婭從未忘記第一次見到澤里斯時的印象。
 與她的藍色頭髮、紅色髮飾和嬌小苗條的身材相比,背著的包大得不成比例。包裡裝滿了書、石頭和藥草(但擺放整齊)。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
 澤里斯安靜、深邃的藍色眼睛中,充滿了智慧的光芒,就像幽靜森林中的一泓暗泉。
 澤里斯拿出了入學許可。
「你也是新生吧。我是來辦報到——」
「讓我和你一起去吧!求你了!要不然我一定又要迷路了!」
 貝爾克蕾婭撲向澤里斯,一把抓住她沒有拿書的那隻手搖了起來。手臂被上下晃著,澤里斯的雙眼卻靜謐。
畫師:BISAI

 打開窗戶,海風吹了進來,在午後晴朗的陽光下,群島海面和碼頭的景色多姿多彩。
「哇噢,風景太好看了。你快過來看看啊。」
「我在這裡也能看到。」
「那我就睡這張床了,沒問題吧,澤里斯?」
 貝爾克蕾婭伸著懶腰,把行李丟在了地上,癱倒在床上。
 去辦公大樓,用入學許可換到學生證(激動不已的貝爾克蕾婭,舉著學生證對著太陽看了半天,澤里斯則一言不發地把學生證收進包裡)之後,兩人就來到了學生宿舍。
「不過真巧啊,我們竟然同一間宿舍。」
「很正常,我們的學號是連著的。」
 澤里斯俐落地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到了櫃子裡和架子上。
「你是喜歡收集這些嗎?」
 貝爾克蕾婭指了指澤里斯的一個盒子,裡面放滿了漂亮的貝殼和石頭。似乎和剛剛看到的藥草一樣,都是從她的行李裡取出來的。
「都是魔法的觸媒。我生在海邊的森林裡。」「啊,你也是鄉下來的啊!你會游泳嗎?」「我不喜歡運動。」「欸?那你喜歡什麼?」「讀書。」「所以你就一直讀書嗎?」「嗯。」「太厲害了!好崇拜你哦!」
 正如貝爾克蕾婭所說,澤里斯已經坐下身來,打開了一本厚重的圖鑑,讀了起來。
「而你真是個野孩子。」「嘿嘿,怎麼看出來的?」「和長相一模一樣。」
 沉默。
 澤里斯繼續翻著書頁。
「等你收拾好行李,我們從宿舍出發走一圈校園吧。以免你再迷路。」
「……」
 沒有回應。澤里斯轉過身,發現貝爾克蕾婭已經睡著了。
 可能是長途跋涉累了,到了宿舍終於才放鬆。
 澤里斯輕輕嘆了口氣,面不改色,又把目光投向圖鑑。還有時間。先讓她好好休息吧。
 沒錯。她們有未來和無窮的時間。
 學習的時間、相互瞭解的時間。

 自前「祖」國的時代以來,精靈綜合魔法學校一直是培養偉大魔法師的著名學府。
 這所學校位於祖蓋婭大陸的南端,突出群島海的半島頂端。顧名思義,學校的學生和教職員工幾乎都是精靈族。
 該魔法學校的另一個特點是設有「回命」魔法科。
 回命魔法是在基元也只流傳於精靈族之中的秘術。
 天輪聖紀到來後,基元的國內外交流日益頻繁,回命魔法卓越的治療能力引起了人們的關注。研究人員、法師和申請者紛紛湧向學院。

「唉,我還以為馬上就能實作了。真無聊。」
 貝爾克蕾婭盯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教科書和教輔讀物,一臉嫌棄。
 陰天的露天禮堂。講臺上的教授俯視著下面的一年級學生。
 一年級的課堂來回來去都是這些專業必修課。
「回命魔法是對自然界中增強生命力的實際應用,而這一過程的第一步就是對構成世界的元素和有機體進行從基礎到細節的研究,把這些自然力的流動形象化。」
 澤里斯把教授每次講課開始時總要說一遍的那些話又重複了一遍。即使是現在,她也要聚精會神,確保不錯過任何一個字。
「而且為什麼要在這裡學啊!要是突然下雨的話不是淋慘了!要是有風吹來筆記也都會被吹飛吧!」
「防水和防風的魔法最開始就教過了,沒有問題。」
「你們兩個!」
 兩位精靈少女匆忙轉身面向前方。
「有什麼問題嗎?講講看。來,貝爾克蕾婭?」
 貝爾克蕾婭匆忙站起身來,稍微想了想,問道:
「是,我在想我們在這裡上課的意義。在這裡……」
 貝爾克蕾婭指了指她頭頂上高高聳立的世界樹。
「在世界樹下學習這些,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身旁的澤里斯稍稍睜大了眼睛,貝爾克蕾婭感到一陣得意。
 她比較擅長運動,並不意味著不善於課堂學習。她在好好地傾聽和思考。
 老教授——這所學校的校長,一位非常高齡的精靈——點了點頭,回答:
「你注意到了個重要的地方。世界樹將我們生活在地表上的所有人的活力傳達給大地,也就是庫雷星球本身,然後以命運之力的形式迴圈到地表:這就是偉大的自然環根。你們在世界樹之下感受到自然與生命的流動,學習基礎。貝爾克蕾婭,雖然你可能覺得無聊,但這些基礎知識都是不可或缺的課程。請坐。」
 「聽清楚了嗎?」貝爾克蕾婭吐了吐舌頭,坐了下來。
「澤里斯。你一直在認真聽講,有想到什麼問題嗎?」
 澤里斯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回答:
「雖然我才剛剛開始學習,但我感覺回命魔法的範圍非常廣泛。它可以用來增強體能、調節感官、啟動動植物的生長等等。當我們掌握了以自然之力為基礎、讓生命之力自由運用的回命魔法後,這一切對我們來說都是可能的嗎?」
 教授深深地點了點頭,回答:
「這也是一個很好的問題。答案是『對』,但同時也是『錯』。諸位在這裡學習和實踐,大多數人畢業之後會回到家鄉,使用魔法幫助他人。如果你們在需要為自己、為他人使用魔法的時候,不知道該如何發動的話,我們的修行就沒有意義了。因為畢業之後,你們就都是回命魔法的魔法師,也就是『老師』的立場了。其他人會需要依靠諸位的力量。這種時候,你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知識和經驗,所以我們這裡的畢業標準是『學會一切,能使用一切』。這座學府的學程比其他地方長,不只因為我們是精靈族,更因為我們不能容許這裡誕生錯誤和無知。因此,回命魔法的嚴格程度時常和醫學相提並論。」
 不知何時,不光是澤里斯,就連貝爾克蕾婭也入神地聽了起來。
「另一條路是,留在學校深造,研究魔法自身。也就是不再學習所有科目,而是選擇專攻方向,發展特長。」
 像往常一樣,教授環顧四周的學生。身為校長,他知道每個學生的名字,知道他們所處的發展階段。
「人生就是一連串的思考和選擇。諸位來到這裡,是因為你們選擇了這所學校。今後,你們有無窮的機會使用現在學到的魔法。但在使用中,諸位會與自然化為一體,還是被自然的力量所吞噬?回命魔法不是一種可以輕易控制的力量。所以,努力學習,做好準備,全力以赴。」
 「回到課堂內容上。」教授轉向講堂的巨型黑板。
畫師:BISAI

 有時候,貝爾克蕾婭看著澤里斯,不禁想像起自己所不知道的,對方小時候的樣子。
 兩人這樣輪流休息的時間,澤里斯也在讀帶來的書。這讓貝爾克蕾婭更加好奇了。
「怎麼了?」
 似乎盯得有點久了。貝爾克蕾婭揮揮手笑了起來,回到了收集藥草的課題中。
「無論什麼時候來,這座森林都非常神奇。明明入口很小,裡面卻什麼都有。」
「因為這是大森林的邊緣。」
 澤里斯闔上書,加入收集藥草的行列。
「人獸妖孽都會造訪這裡。」
「什麼啊,別嚇我啦。」
「怎麼了?你可是『無所畏懼的貝爾克蕾婭』啊。」
「我小時候在野山上混多了,所以我知道啊。自然是很可怕的。有時候會突然露出獠牙。所以只要出了家門,就千萬不能放鬆警覺。」
 澤里斯再次對她刮目相看。
 兩人在精靈綜合魔法學校是第二年了。
 雖然她們長得一點也不像,但同學們都說她們「像孿生姐妹」,總是粘在一起。事實上,貝爾克蕾婭的成績非常好,她總是和勤奮的澤里斯爭奪學年第一。或許她天生有才,也有可能是擅長吸收知識。非要說的話,貝爾克蕾婭在實際操作的課堂上表現稍好,而澤里斯更擅長專業科目。
「……哎呀?這是什麼?」
 澤里斯指著草叢中的某件東西。
 在野外自然環境中,人工製造的東西非常顯眼。
 她指著的是一個帶金屬鎖的小木箱。
「這種東西,為什麼會……」
 澤里斯沒有理會貝爾克蕾婭的制止,而是拾起了小木箱,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鑰匙沒有掉在附近,試著用手扳開也沒有任何效果。
「不要直接碰它。這種東西,稍微離開點之後再炸開……」
 貝爾克蕾婭把小木箱放在地上,短暫地吟唱了一句咒語,剛剛舉起拳頭,澤里斯卻匆忙奪回了那個小木箱,放進自己的包裡。
「喂!」「怎麼了?」「你要幹什麼啊?」「帶回去調查。」「直接砸開比較快啊!」「如果裡面是什麼貴重物品呢?」「貴重物品才不會帶來森林呢。」「每次遇到麻煩事,你就只知道用動手砸壞解決。你的思維方式也太野蠻了!別來煩我!」
 在過去兩年間,貝爾克蕾婭已經充分認識到了表面老實冷靜的澤里斯有狂熱的收集癖和固執的性格。她嘆了口氣。
「好吧。回去之後我們一起打開好了。要是打不開就交給老師。沒問題吧,澤里斯?」
 但澤里斯一臉沉思,直到回到宿舍也沒有再說過話了。
畫師:BISAI

 「野孩子」。想到自己小時候的樣子,貝爾克蕾婭無法否定。
 她先去淋浴時,想起了今天的戶外課上發生的事情,和剛剛入學時澤里斯說過的話。
「你的思維方式也太野蠻了!」
 她知道澤里斯只是在說氣話。
 兩個人在寢室和教室裡吵過很多次架。每一次,她們中都會有一個人先屈服認錯,然後就又會恢復成好朋友。
 到了最後,貝爾克蕾婭發自內心地喜歡澤里斯,而澤里斯也將貝爾克蕾婭視為整個學校裡唯一一個能真正信任的人。
 貝爾克蕾婭關掉熱水,下定了決心。
 正因為澤里斯是她的朋友,她才必須要出手阻止。
 嗯。這次該認錯的,是澤里斯!
 未經許可擅自拿回在外面撿到的東西是違反校規的,光靠澤里斯喜歡收集東西的理由可說不通。更何況裡面的東西和小箱子的主人都是未知。
「欸,澤里斯。那個箱子,我是覺得……」
 貝爾克蕾婭換好室內服裝,擦著頭髮回到宿舍。看到眼前的光景,手中的毛巾不禁落在地上。
 在她眼前,
 澤里斯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胸口,發出痛苦的悶聲。
「澤里斯!!」
 貝爾克蕾婭匆忙跑到了她身前,臉色蒼白的澤里斯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房間的一角。
「!」
 小木箱打開了。
 從開口中,溢出了和澤里斯口中相同的黑色迷霧。
 貝爾克蕾婭條件反射地抓起了床上的被子,蓋在了飄著黑霧的小木箱上。事後看來,她這點至少沒做錯。
「來人!救命啊!澤里斯她……!」
 貝爾克蕾婭的大聲呼救在深夜的學生宿舍裡迴盪。
 房間外傳來一陣騷動,房門被猛地打開。
 在那之後,貝爾克蕾婭的記憶斷絕了一段時間。

「有點輕微地恐慌發作。她沒事。來,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嗯。」貝爾克蕾婭回答,睜開了雙眼,看到的是天花板。看樣子,自己現在正在醫務室的床上。
「你好,貝爾克蕾婭。」
 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旁邊還有一位在醫務室工作的護士。
「雷扎耶爾老師!您……」
 流浪名醫天使雷扎耶爾過去的幾個月裡一直以客座講師的身份待在精靈綜合魔法學校。不過,他並不是校醫,所以此時出現在醫務室也不尋常。
「稍候再談。我需要你幫忙解決澤里斯的問題。」
「!澤里斯!澤里斯她怎麼樣了?」
 貝爾克蕾婭匆忙想要坐起來,雷扎耶爾溫柔地扶住了她。
「通常情況下,這種時候應該優先安撫病人,但你也是未來的回命魔法師。實話實說吧。她現在的狀況非常危險。跟我來,她在解咒室裡。」
 貝爾克蕾婭當然跟了上去。護士幫她整理好了衣服。
 雷扎耶爾老師一來就獲得了全校師生的敬仰。
 不僅是讓他人稱「救世使者」的慈善醫療成就,更有他的醫術、學識和教書育人的本領,以及他那溫文爾雅、從容不迫卻在近兩千年後依然無法掩蓋的巨大悲情陰影。尤其是女學生們,當她們得知他與璃依耶爾的傳奇悲戀時,無不潸然淚下,深深地崇拜他。
「解咒室?澤里斯她,難道……」
 貝爾克蕾婭跟著雷扎耶爾匆匆穿過走廊,問道。
「受到了詛咒。不知道是什麼人準備的詛咒,但非常強大。你們為什麼把那個小木箱帶進宿舍?雖然我也能大致猜到。」
「對不起,我有試著阻攔她……」貝爾克蕾婭無比沮喪。
「我知道。澤里斯和小木箱上有使用『解除之泡』魔法的痕跡。」
「那可不……」」
 「解除之泡」是他們學習的回命魔法中,澤里斯尤其擅長的一種。
 不光能施加在活物上,甚至能讓沒有生命的物體也陷入「幻覺」的魔法。
 使用這種魔法對小木箱施以「自己處於打開的狀態」的錯覺,理論上無論多麼困難的鎖和鑰匙都能打開。魔法師為何要在修行之中不斷探討倫理問題和自我批判,正是因為有時候魔法太過方便了,根據使用情況會帶來危險。
「你學到了很多,而且發自內心為她著想,所以我才要你跟來。」
 雷扎耶爾把手放在解咒室的門把上,直視著貝爾克蕾婭。
「希望你能記住一點:無論魔法還是醫術,並不是只有在順利的時候才能獲得教訓。」
「她現在的狀況……是真的很危險嗎?」貝爾克蕾婭臉色陰沉。
 雷扎耶爾默默地點點頭,領著她走進房間。
插畫:タカヤマトシアキ

「……校長!」
 校長、雷扎耶爾和貝爾克蕾婭三個人都在房間裡,一下顯得頗為狹小。
「我的朋友雷扎耶爾想必已經告訴你了,澤里斯現在處於病危狀態。」
 校長的話很嚴肅。他的語氣中只充滿了對學生的關懷,沒有絲毫責怪。
「澤里斯!」
 貝爾克蕾婭轉頭,看到臉色蒼白的澤里斯躺在床上。她像是沒有聽到貝爾克蕾婭的呼喊似地一動不動。
「那個小木箱……」雷扎耶爾說。
 在澤里斯的頭上,那個木箱裝在隔離玻璃箱中,依舊裹在當時罩在上面的被子裡。
「『詛咒』已經全部流出來了。你當時選擇把被子罩上去是正確的判斷,非常有效。」
 即便受到了雷扎耶爾的稱讚,貝爾克蕾婭也沒有心思感到高興。
「她的狀態……」
「這個詛咒非常強大,連我都很少看到這個程度的詛咒。」雷扎耶爾說。
「包括我在內,學校裡所有魔法師都嘗試過了,但我們都無法袪除它。」校長補充道。
「……怎麼會這樣!」
 雷扎耶爾把手放在了陷入絕望的貝爾克蕾婭肩上。
「還有希望。其一就是我的醫術和神聖魔術。我發誓會動用我所知道的一切術式來解除詛咒,幫助澤里斯的肉體恢復。」
「拜託您了!」
「不。我需要你的協助。」「我……!?」「沒錯,貝爾克蕾婭。」
 貝爾克蕾婭非常驚訝。雷扎耶爾站在了她對面。
 比作手術的話,便是醫生和助手的關係。校長站在貝爾克蕾婭的身後。無需多說,校長本人當然也是回命魔法的大家。
「我該做什麼?」
「我需要你呼喚她的名字,把你的力量借給瀕死的澤里斯。」
「這有什麼……」
「有很大的幫助。貝爾克蕾婭,能拯救人的並非只有醫術。患者自身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力非常重要。相信我。」
 她轉過身,校長也深深地點了點頭。貝爾克蕾婭回答:
「我沒問題!」

 這之後的事情,貝爾克蕾婭自己也不記得了。
 在這之前,在那之後,她都只是在拼命地呼喊澤里斯的名字,甚至沒有時間觀看傳奇醫師雷扎耶爾的手段。
 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到每次雷扎耶爾觸碰到澤里斯和下巴和喉嚨,在她的頭上和身體上比出印記、劃出魔陣。看到這些時,她的臉色都稍稍好轉了一些。在澤里斯身旁一直呼喊她名字的自己的聲音絲毫沒有沙啞,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疲勞——在這之後想起來,可謂是一次「奇蹟」般的經歷。
「全術式成功。手術結束。」
 突然,雷薩伊的聲音傳到了她耳邊。貝爾克蕾婭看到奇蹟的醫師和老回命法師在她們的頭頂上手牽住了手。然後,她耳邊隱約傳來了……
「啊……」
 她意識到自己聽到的聲音出自已經完全恢復血色的澤里斯的喉嚨時,貝爾克蕾婭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
「澤里斯!!」
「貝爾克蕾婭,我一直有聽到……你的聲音。」
 貝爾克蕾婭只能點頭答應,澤里斯的手撫摸著她的頭髮。
「雷扎耶爾老師,謝謝您。校長,對不起……」
 澤里斯的聲音很微弱,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一絲扼住她喉嚨的詛咒已經完全消失了。
 校長嚴厲警告了他。
「嗯。作為懲罰,你們兩個人從現在開始要負責級長的工作。這個職位可是很忙的,你們之後恐怕就沒有時間在森林裡亂撿東西了。」
 兩位大人對不解的貝爾克蕾婭和澤里斯報以溫暖的微笑。

 ——四年後,在畢業典禮上。
「這個故事我是第一次講給大家聽。雖然是個很嚇人的故事,但希望能為大家有用。教訓!『不要在森林裡亂撿東西』!」
 全場哄堂大笑。就連校長也笑了出來。
 事實上,兩個人留下了反省和對奇蹟醫師雷扎耶爾的強烈憧憬,以及對校長的深深尊敬。這件事情之後,直到畢業,引領著整個學年的貝爾克蕾婭和澤里斯兩人的評價也越來越高。
「澤里斯,你也過來吧。」
 澤里斯不解地聽到自己突然被叫到,被周圍的人推上了講台。
「幹什麼啦,這麼突然!」「平時不都是這樣嗎!」
 兩人相視而笑,貝爾克蕾婭結束了她的演講。
「恭喜大家畢業!這六年我們過得非常充實!我們兩個人會留在這裡繼續深造,歡迎大家隨時來找我們。祝大家前程似錦!」
 貝爾克蕾婭和澤里斯一同舉起了世界樹的同一枝條製成的兩根法杖。
 歡呼與祝福。
 近年來取得罕見成績、被譽為人才寶庫的貝爾克蕾婭和澤里斯的學年,在這裡暫時劃下了句點。
畫師:BISAI
畫師:BISAI

 時光流逝。精靈綜合魔法學校食堂。露臺座位,傍晚。
「我一生都在救人。如果我能救你,這就是我活著的理由。」
 告別時,兩人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但雷扎耶爾不過回以這一句話。
「我們在那之後就變了啊。」
 稀代之魔法師 澤里斯輕輕嘆了口氣。
「嗯。在那之前,我打算畢業之後回到故鄉,但現在只想著……」
 稀代之魔法師 貝爾克蕾婭點了點頭,舉起了雞尾酒杯。
 兩人的聲音交融在一起。
「『為了所有人』而努力。」
 一個歡快,一個平靜。
 在那時,一條寶貴的生命險些永遠消失。
 被雷扎耶爾從詛咒中解救出來後,兩人彼此起誓。
「把人生獻給幫助他人」。
 自從那個被詛咒的小盒子事件和畢業典禮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即使對長壽精靈來說,時間也不短。
 但在魔法學校度過的日子是如此充實,以至於連這種時間感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時間這東西還真是轉瞬即逝啦。」
 貝爾克蕾婭的紅髮比以前更加濃密了,表情也變得更成熟了,說起話來卻依舊輕快得像個少女。
 她專攻的方向是「悠久」。
 其中心是調整和維持每個生物的最佳體質,也被認為是對長生不老的研究。這種魔法的基本概念是生命本身的活性化,如暫時增強動植物的生長和體能。本就喜歡運動、手腳俐落、被澤里斯認定為「野孩子」的貝爾克蕾婭,在魔法的助力下身體能力更加強大,在最近甚至達到了能在魔法加持下和專業的武術家打得有來有回的程度。
 貝爾克蕾婭現在的夢想是透過「悠久」的回命魔法為人們提供活力,讓世界充滿生機。
「對我來說,那之後可是過了不少時間……從那時我就像是重獲新生一樣,隨後開始努力。」澤里斯道。
「別說啦別說啦。這種喪氣話,一點都不像你!再說外面就要下雪啦!」
 群島海以溫暖而著稱,貝爾克蕾婭當然是在開玩笑。澤里斯的表情卻依舊嚴肅。
「你這個人!酒都不能好好喝了。現在泡沫之澤里斯所在的治療院,可是預約門診爆滿啊。」
 澤里斯的專攻方向是「泡沫」。調整視覺和聽覺等五感,讓人產生錯覺的力量。
 受她使用的(曾導致她自己的危機)泡沫之回命魔法影響的人,可以看到想看到的幻象、聽到想聽到的聲音,甚至聞到想聞到的氣味。他們還能偽裝成現實,實現別人的願望。作為一種發展態,這種魔法還能操縱水。澤里斯的夢想是透過這種泡沫魔法為生病或抑鬱的人帶來快樂,哪怕只是暫時的幻覺。她已經成為精靈綜合魔法學校附屬治療中心裡一名搶手的精神科醫生。
「我今天的一切都要感謝雷扎耶爾老師。」
「我也是。話說,你聽說命運大戰了吧?也不知道雷扎耶爾老師最近怎麼樣了……」
 幾天前,雷扎耶爾和命運大戰的話題傳到了她們這裡。
 在學校深造的人自然知道他平息了零之虛的威脅,拯救了庫雷的未來。雷扎耶爾是她們共同的恩人,也是她們兩人立誓用回命魔法拯救他人的根源。
「畢竟是雷扎耶爾老師,拯救世界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要是能在哪裡遇見,真希望能慰勞慰勞他呢。」
 感慨了一陣後,兩人切換了話題。
「那你打算怎麼辦,澤里斯?你一定不想離開治療院吧?」
 進修馬上就要畢業了。一個月之後,兩個人就要成為獨當一面的魔法師,踏上自己的旅程了。貝爾克蕾婭的語氣雖然輕鬆,但對於渴求泡沫之澤里斯治療的患者和治療院的工作人員,可謂是切實的願望。
「說起來。雖然有點對不起大家,但我已經決定好了。」「欸欸?」
 看著澤里斯若有所思的神情,貝爾克蕾婭感到內心一陣躁動。但在這時,她保持住沉默,等著好友說出來。
「你知道魔法學校的考察隊吧?」「嗯,探索全世界各處的遺跡那支。」「對。我申請加入考察隊,畢業之後跟著他們一起踏上旅程。」「……好突然啊。有什麼理由嗎?」
 澤里斯嘆了口氣,望著碼頭和港口的燈光。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你對自己現在的能力,有什麼想法嗎,貝爾克蕾婭?」
「想法?嗯……我感覺比以前好多了?啊,不過武術對決的時候,用魔法強化過有時候還是完全無法取勝呢。」
「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這個?是說什麼?」
 兩人之間的對話自第一天見面以來就沒有改變過。正直的問答,沒有絲毫隱藏。
「我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
「你能讓原本站不起來了的患者回家時不用拐杖,讓眼睛不好用的患者看到前所未見的景色,讓其他醫生束手無措的患者找到活下去的動力……這難道不夠嗎?」
 澤里斯搖了搖頭。
「我們想要治癒的難道不是『所有人』,也就是整個世界嗎?」
「理想歸理想,但說所有也太誇張了。我們又不是雷扎耶爾老師。」
「是啊,我們不是雷扎耶爾老師。」
 巧合的是,兩人這時的願望和宿命決戰終結之時雷扎耶爾許下的願望完全相同。
「但我想試試看。在庫雷上,有許多擁有未知力量的遺跡。其中可能有秘術可以用來施展回命魔法。」
「但也有可能有詛咒啊。」「貝爾克蕾婭,即便是你……」「我是你的朋友才會這麼說。未知的遺跡裡當然有寶物,但一定也會有惡性的詛咒和毒物之類的。我是擔心你啊!」
 澤里斯露出微笑,貝爾克蕾婭感到心臟猛地一跳。
「我當然知道。」「……」「你曾經把我從死亡的指尖上救了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貝爾克蕾婭在這時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我們都要踏上旅程了。你不該開始收拾行李嗎?我們都是大人了。」
「但我好想……一直這樣和你……」
 一直這樣和你在一起。
 在開始修讀進修課程離開學生宿舍之後,兩個人也一起租屋,見不到彼此的日子反而少有。
 鼻子突然酸了起來。
 貝爾克蕾婭擦了擦眼睛,為好友和自己續了酒。
「抱歉抱歉。那這杯就是提前祝你順利了,澤里斯!」
「提前慶祝嗎?那我也祝你未來一切都好,貝爾克蕾婭。」
 兩人的杯子碰在一起。
 在這時,澤里斯說出那句話。
 在這美麗的學校碼頭夜景之中,貝爾克蕾婭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句話:
「你很特別。你和我就像這兩根法杖一樣是『姐妹』,貝爾克蕾婭。」

 ——半年後,精靈魔法學校校長辦公室。
 沉重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悠久之大魔法師 貝爾克蕾婭。」
 六個月前,她首次被叫到這個名字時,她還覺得世界在她面前剛剛展開。
 貝爾克蕾婭鞠躬,走進房間,校長站起身來歡迎她。
「許久不見了。」
「抱歉突然叫你過來,貝爾克蕾婭。」
「不。」
 偉大的老回命魔法師,許久未見,顯得整個人似乎小了一圈。
「有調查隊傳來的消息,我需要轉告給你。」
「……」
「你一點也不驚訝嗎,貝爾克蕾婭?」
「不。是澤里斯的事情吧。」
 在這時,貝爾克蕾婭似乎完完全全失去了她與生俱來的樂天。
 校長心痛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檔,猶豫了一下。
「如果可以,我不想給你看這些東西。如果由我判斷,只要你能理解,就這樣下去……」
 貝爾克蕾婭搖了搖頭。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比這世界上的一切人都更有責任知道。」
「告訴我一件事好了,悠久之大魔法師。你為什麼提前知道了?」
「這把法杖……」
 貝爾克蕾婭舉起了姐妹杖。
 那是世界之樹的一根枝條,是她與摯友共同擁有的世界樹的一截枝條。沉澱著她曾與摯友分享過的一切榮耀、艱辛和青春。
「不再有反應了。澤里斯的法杖……沒有了。法杖的主人當然……」
「這樣嗎?」
 偉大的老回命魔法師雙肩一沉。
「請看。這是昨天剛剛傳回來的報告。調查古代遺跡時,找到了處於失聯狀態的她最後的遺物。」
 接過報告翻閱時,貝爾克蕾婭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她做好心理準備了。但是……
「泡沫之大魔法師 澤里斯恐怕是受到強大的詛咒之力影響,和法杖一同溶解死亡。」
「你很特別。你和我就像這兩根法杖一樣是『姐妹』,貝爾克蕾婭。」
 好友澤里斯溫柔而充滿善意的聲音,縈繞在跪倒在地的貝爾克蕾婭耳邊。
畫師:BISAI
畫師:BISAI


原案:校條春 正文:金子良馬 世界觀監修:中村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