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迦拉戲會」。
建築物後面的小巷裡,找到了用毛筆書寫的屋簷下的標誌。
在髒亂的建築群中,阿迦拉戲會的高塔閃閃發光,棕褐色的瓦頂充滿了威嚴。
牆壁上抹了石灰,或許就算是飛來個鉛球都砸不出個坑。窗戶上掛著鐵柵欄,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賽沙氣喘吁吁地衝了來。但是,巨大的門上貼著「本日已打烊」的文字。
他用盡全力砸起門,門卻紋風不動。
「……混帳!」
賽沙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環顧四周,看到一個身著旗袍的龍人正走在高塔旁的小路上。
一定是阿迦拉戲會的殭屍。小路盡頭,果然是一道員工用的鐵門。
賽沙追了上去,抓住了殭屍的手臂。
「讓我進去。我要買東西。」
殭屍轉過身來,緩慢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了。歡迎您下次光臨。」
如果是平時的話,賽沙會老老實實地撤退等待明天開業。但蘇伊沒有什麼明天了。
靠威脅闖進去?
不行,沒用。他見識過這群殭屍之前和達莫斯發生的事情了。靠威脅沒用。
「那就憑實力……」
他用力推開了殭屍。然而,殭屍一臉堆笑地擋住了賽沙,重複著一模一樣的台詞。
「非常抱歉,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了。歡迎您下次光臨。非常抱歉,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了。歡迎您下次光臨。非常抱歉,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了。歡迎您下次光臨。」
這世界上有「機械的」這樣的形容詞,但這殭屍簡直比老式的作業機器人還不通人情。
「……想到了。」
既然不方便通融,想必漏洞就也很大。
賽沙直直地瞪住了殭屍。
「你是阿迦拉戲會的營業員吧?」
「是。」
殭屍笑著點頭,而賽沙則迅速追問道:
「雖然不在店裡,但你還在上班吧?」
「是。」
「阿迦拉戲會什麼都賣,對吧?」
「是。」
賽沙壓低了聲音。
「——那你頭上的咒符,賣嗎?」
殭屍笑著點了點頭。
「是。」
咒符的價格是一枚金幣。
賽沙把之前偷來的金戒指給了殭屍,殭屍則取下了腦袋上的咒符,隨即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了。
作戰成功。
賽沙繞過了面帶微笑、一動也不動的殭屍,從員工入口繞了進去。
店內燈光昏暗,只有幾盞紅燈籠。所有商品似乎都被拿了下來,玻璃陳列櫃裡什麼也沒有。
樓層導航上寫著二層是「美容產品/醫藥類」。
賽沙悄悄地沿鋪著紅地毯的樓梯爬了上去。二樓很寬,一排排狹長的貨架一望無際。
貨架上滿滿地擺著商品。
從標籤模糊的媚藥,到紙盒裝的瘦身藥水,再到魅魔特製的魅力藥水。
店裡的商品琳琅滿目,說什麼都有賣的確不為過。
這裡或許真的會有治療喪色症的藥。
賽沙拚死看著貨架上寫的症狀一個一個地尋找。
「斑禿」——不是。
「四肢斷絕」——不是。
「魔力促進」——不是。
每走一步,頭底不耐煩的火苗就越大。難道不小心錯過了?不,不可能,不可能……
看到寫著「喪色症」三個字的標籤時,賽沙幾乎叫出了聲來。
他勉勉強強忍住沒有真的喊出來,匆忙跑了過去,卻只見商品琳琅滿目的「蛻皮失敗」貨架一旁,寫著「喪色症」的貨架上卻空空如也。
一個小銅牌孤零零地放在那裡,上面寫著:
「十分抱歉,目前沒有計畫進貨。」
「……!」
他一拳砸在貨架上。
「這叫什麼都有嗎……!」
無處發洩的憤怒染紅了他的視線。
賽沙忍住哭聲,握緊顫抖的手指,抬起頭來。
還有什麼選擇?這巨大的貨架上,難道沒有其他藥能延續蘇伊的生命了嗎?
賽沙咬緊牙關,目光從昏暗的書架投向另一個書架。不是,不是,不是!
貨架數不勝數,凝聚成了一片厚厚的黑暗。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這些都一一看完,走到盡頭呢?蘇伊的生命即將耗盡。
他絕望地站在貨架間,不知所措時,一個紅色的人影似的東西從黑暗中朝他走來。
是殭屍追上來了?
賽沙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但一個絲毫配不上這嚴肅場景的聲音像是捉弄他一樣地傳來。
「——阿迦帕!」
一個奇怪的鬼族男人向他走來,身上穿著飄逸的錦緞和服。
他的頭髮紅得像朱砂,戴著骷髏面具,一副像是瞧不起人的樣子。樣子就像個浪蕩的花花公子或喜劇演員。
賽沙一下忘記了自己是偷偷溜進來的,只是呆站在原處。轉眼間,那男人便走到了賽沙身前,抓住他的手。
「客人,您在找什麼呀?」
他的個頭比賽沙想像的還要高。男人握住賽沙的手,盯著他的臉,讓他無處可逃。
「……你是誰。」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阿迦拉戲會的大老闆,名叫阿迦拉!希望您多多光顧。」
男人高聲宣告了自己名字,咧嘴一笑。和那些嚇人的殭屍完全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底閃爍著鮮紅的光芒——就像在滴血。
這那些活屍體所做的生意背後的人。
賽沙的脊背一陣發涼。阿迦拉牽起他的手,沿著方向,比了比貨架上的「喪色症」三個字。
「您是想買這個嗎?哎呀呀,真可憐,這可是不治的絕症。但請您放心。這裡可是『從搖籃到生命之燭』應有盡有的阿迦拉戲會!」
「……藥,你有賣嗎……」
「當然要看您願意付出的價格了。您時間緊迫吧?請跟我來。」
阿迦拉牽著賽沙的手,指了指商店的最裡面。
一盞盞紅燈籠點亮,遠處是一扇精心製作的烏木大門。
賽沙被帶了進去。這似乎是一間客廳。中間有一張木桌,桌上放著紙、硯台和一個帶鎮紙的小箱子。
阿迦拉讓賽沙落座。賽沙低聲道:
「喪色症竟然有治療藥……那原本應該有人能獲救的……」
因喪色症而去世的患者面孔一張張出現,又一張張消失。
然而阿迦拉卻大剌剌地回答:
「不、不。沒有解藥的。」
「你剛剛說——」
賽沙面色蒼白地站了起來。
阿迦拉從容地笑了笑:「別急別急,先請坐。」他在桌上放了一個古老的天平。
「——這是『平等的天平』。」
看起來就非常古老。
木製支架完全燻黑,稜角都磨損得十分圓潤。上面擺動的天平也都陳舊發黑,只有銅盤的底部閃爍著暗淡的光芒。
雖然看起來非常有歷史,但不像是什麼有強大力量的神器。
「這不就是個普通的天平嗎?」
阿迦拉咧嘴一笑,撫了撫木台。
「沒錯,外表就是像個不起眼的天平!但是,只要你肯付出公平的代價,無論什麼樣的東西都能透過它獲得。就是如此精美的一樣神器!」
阿迦拉身體前傾,看著賽沙。
「當然,前提是客人需要付出公平的代價。畢竟在下也只是個商人而已。」
「你是說,只要付錢就能治好喪色症嗎。」
阿迦拉稍稍退了退,裝模作樣地搓了搓手。
「這便是比較困難的地方了,貴客……啊,請您稍等!先不急著站起來,把話聽完吧?
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喪色症的治療藥。即便是『平等的天平』,能『買』到從搖籃到生命之燭的一切,但也無法『創造』出這世界上不存在的東西。
但是您看——我們有生命之燭。來,您看!」
阿迦拉從衣袖中拿出一支鮮紅的蠟燭。
表面鍍金,非常精緻。然而,它看起來並不像是「生命之燭」這麼了不起的東西。
「這是一年份的蠟燭。只要寫上名字,點燃燭芯,您重要的那位人就會健康地活下去,直到一年後燭火熄滅。」
這也太荒唐了。
如果是平時的賽沙,絕對不會相信這種鬼話。但現在沒有時間了。管它是不是騙人,想要拯救蘇伊,恐怕只有相信這個男人一條路了。
賽沙把偷來的飾品全部倒在桌子上。
「這加起來怎麼都有十個金幣了。在這裡足夠過上一年日子了。趕快在那個蠟燭上寫上名字——」
「那麼,三天。」
阿迦拉說。
「……哈?」
阿迦拉打了個響指。原本手掌那麼長的蠟燭變成了小指尖那麼短。
「十枚金幣的話,可以賣給您三天的生命之燭。如何?」
「……只有……三天?」
「自然。這可是奇蹟的代價,當然會稍貴一些。」
三天。
延長三天的生命,又能做到什麼?湊錢?
不,沒有可能。節慶今天就結束了。最容易偷到錢的遊客沒有了,當然賺不到多少錢。
賽沙把額頭叩在了桌子上,用顫抖地聲音懇求道:
「我想要為我妹妹買蠟燭。她是我唯一的、最重要的親人了。喪色症到了末期,恐怕兩個小時都難活下去。求求您了,我什麼都可以給您,求求您賣給我一年的蠟燭吧!」
「……什麼!原來是對您如此重要的親妹妹啊。」
「嗯。」
「也就是說,這支蠟燭對您而言非常重要。」
「沒錯!」
「那我就不賣給您三天……」
賽沙抬起了頭,而阿迦拉露出了笑容。
「而是賣給您一天的蠟燭好了。」
賽沙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本就不多的三天,減少成了一天?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情?
「不要開這種玩笑。」
「當然不是玩笑。」阿迦拉咧嘴一笑。
「今天早上賣一銅幣的麵包,到了冬天就會值兩枚銅幣。一塊廢玉或許明天就是宮殿的原材料!商品的價值瞬息萬變。客人您明白這背後的道理嗎?」
他掌心中的生命之燭薄如硬幣。
「一切商品的價值和價格,都是由人心和欲望決定的。客人您善意地告訴了我您的心聲!」
「……呃。」
中招了。
——不,只是自己太愚蠢了。
如果面對的是「普通商人」,或許含淚懇求會有用。是他自己這麼想的。
這裡可是潘戈,罪人之城。
「你這……無賴。」
「這您可說過了。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做生意更平等了。身為平等的生意人,請容我為您帶來一則好消息!」
阿迦拉張開雙臂。
「我們阿迦拉戲會還有收購業務。用舊了的搖籃、穿不上下了的裙子——當然,還有客人手上的『生命之燭』。」
意味深長的聲音。沒過多久,賽沙就明白了。
「可以用我的壽命買到蘇伊的壽命?」
「沒錯。可惜客人是短命的物種。讓我想想……算長一點的話,客人的壽命可以說還有五十年左右吧。」
「等等。我身體健康,還能再活個一百多年。」
「您……在這座城市?」
賽沙一下子無法反駁。
他甚至無法想像自己變成中年人之後的樣子。這就是這座城市和他自己的現實。
「看來您理解了。那麼,我們按一年三十枚金幣的比率收購的話,而您深愛的妹妹的生命可以按一天十枚金幣的價格出售。客人您看如何?」
賽沙想了想。
如果把五十年的壽命全部賣掉?
「……能買到蘇伊一百五十天的壽命。」
「當然,我不會強求您。啊對了,還有一點需要和您說清。請您放心,就算賣掉所有壽命,您的壽命也會持續到妹妹的生命之燭燃盡的那一天。」
「呵,讓我能為她送終?」
「畢竟我是平等的商人!不過請您多加小心——價值瞬息萬變。便是在這一瞬間,價格也可能會發生改變。請客人儘快作出決斷吧!」
賽沙感到手指冰冷麻木,但頭腦異常清醒。
「……我賣。」
「阿迦帕!」阿迦拉用刺耳的聲音叫道。
「合約成立。請把客人的生命放在這個平等的天平上!只要這樣,您就能獲得那一百五十天的美好時光了!」
阿迦拉的聲音越來越高。
賽沙匆忙把手掌放在右邊的平台上。阿迦拉則用一個充滿活力的手勢,把生命之燭放在了左邊的天平上。
那蠟燭只有不到一指的長度,短得令賽沙感到無法呼吸。
只有一百五十天——冰冷的現實爬進了他的心中。
即便如此。
比起沒有蘇伊在身邊的五十年獨居,兩個人一起死去更加幸福。
「阿迦拉卡莫苦連,忒克獵刺諾啪!」
阿迦拉精神地吟唱著,天平發出紅光,迅速集中在一點上。
沒有疼痛,沒有發熱。賽沙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
但在開始燃燒的蠟燭表面,浮現出了「蘇伊」兩個金字。
「交易完成。希望客人能度過一百五十天的美好時光。我送您回家如何?這點贈品我們還是不吝惜的。」
「免了。」
「哎呀呀,真是失敬了。倘若客人有萬年的壽命的話,我們還能收購更多。真是遺憾。」
對這個人而言,無論賽沙還是蘇伊都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交易的工具。
不想再和這個人多待哪怕一秒了。
賽沙雙手撐著桌子站起身來。突然腦中一震。
在黑暗的底部,他彷彿看到了一束光。
他像是想要吸引來那個希望,喃喃自語道。
「……只要我有一萬年壽命的話嗎。」
「如果客人有的話,自然。可惜客人是人類!」
賽沙的腦海中重播著大街上發生的事情。
「我要在墮獄裡獲得一萬年的壽命!」
達莫斯喊道。
啊,沒錯。
「從墮獄逃出去,就有了。」
「客人是說?」
「你也聽說過這個傳言吧。只要能從墮獄中逃出,判下的刑期所賦予的壽命就都歸自己了。無論是一千年,還是一萬年。」
流傳在罪犯間,未經證實的謠言。阿迦拉恐怕會嗤之以鼻吧。但要想獲得壽命,別無他法。
賽沙瞪大眼睛看著他時,阿迦拉卻既沒有嘲笑,也沒有可憐,只是睜大了眼睛。
最後,他好像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精彩!精彩啊!這三千年,真是第一次讓我笑得如此開心呢!」
阿迦拉笑彎了腰,然後擦了擦眼角,點了點頭。
「但您打算怎麼進監獄呢?恕我直言,客人看起來人很不錯,不像個罪大惡極的犯人。」
「嗯。你沒說錯。我不過是個騙騙人偷偷錢的小角色。」
「恐怕如此。」
阿迦拉毫不留情地同意。
「那我現在開始犯罪就好了。」
「嗯……但您就算是殺了我,也累積不了足夠的罪過吧。」
阿迦拉像是絲毫不關心自己安危一樣地說。
「當然不是靠殺人。」
賽沙拿起了桌面上的玉鎮紙,舉在半空中仔細觀察了起來。
鎮紙只有鵝卵石大小,上面雕刻著一朵蓮花。它很美,從葉子到花朵都籠罩著一層綠色的霧氣,但賽沙分不清它和散落在小巷裡的玻璃碎片有什麼區別。
即便如此,賽沙隨隨便便地說:
「真不愧是阿迦拉戲會。真是精妙的商品。」
「多謝客人誇獎。」
然後呢?
阿迦拉的眼神彷彿在說。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精美的鎮紙。想必出自名家之手。哎呀呀,我的手都激動得發抖了。」
賽沙的演技絲毫沒有感情和技巧,阿迦拉卻加入了這場鬧劇。
「客人這麼喜歡,那我們當然也可以出讓。帶回家去,您妹妹一定也會十分滿意吧。當然,這麼名貴的東西,是無法免費給您的。價格呢——」
「且慢。」
賽沙提高了聲音,打斷了阿迦拉的台詞。
「你剛剛說過,商品的價值是由人心決定的——沒錯吧。」
「是的,我的確如此說過。」
然後呢?阿迦拉用眼神催促道。
賽沙看著玉石,誇張地點了點頭。
「對我而言,這個鎮紙值一座宮殿的價錢……這麼說吧,我可以用一百萬枚金幣買下它。」
「……太好了。多謝客人賞識。那麼,請向『平等的天平』起誓,拿出您認定的價格吧。」
阿迦拉搓起了手,但眼神中的困惑讓他的動作都顯得有些僵硬。
賽沙感到心中一震悸動,但還是張開了口。
「遺憾的是,我手上沒有錢。但既然東西拿不到——不如『砸了』吧。」
他像是展示給周圍的人一樣舉起了玉鎮紙。冰涼的手指,猛跳的心臟,彷彿都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賽沙像個十足的惡棍似地咧嘴一笑,揮刀一敲。
一聲輕響,玉石破裂,碎片散落一地。
「……哎呀呀。」
阿迦拉像失去了力氣一樣放下了搓著的手,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可真是!真是虧大了!真是無可饒恕的大罪!」
阿迦拉又笑彎了腰,啪啪地拍起了手來。
「來人哪!這裡有罪犯!來人抓罪犯啊!來人吶——!」
他話音未落,一群全副武裝的殭屍就從出入口的門闖了進來。
看到房間裡笑得快要暈過去的阿迦拉,怎樣都感覺不到犯罪現場的氣氛。
殭屍們似乎不知如何是好,劍尖曖昧地搖擺著。賽沙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
他俯下身子,蹬地起跑,穿過殭屍楞舉著的刀劍。他跑過樓層,跳下樓梯,翻滾著跑出了商店。
「哎呀呀,罪犯逃跑了!來人轉告給押送船!把這偷了一百萬金幣的大罪人送去墮獄!來人哪!來人哪——!」
阿迦拉的演技絲毫沒有比賽沙更認真。他的大喊聲讓人聽著簡直都想要笑出來。
如果說賽沙是個跳著拙劣舞蹈的小丑,那麼阿迦拉就像客席上向他扔錢的觀眾。被小丑逗得樂啊樂啊,笑得停不下來。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聲。
——嗡!
賽沙抬頭望去,只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有一艘黑漆漆的船。
正準備起錨前往墮獄的船。
——你真的打算去嗎?
問話的聲音和他自己的聲音如出一轍。
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人從墮獄生還。連惡名遠揚的大罪犯都沒能越獄,像賽沙這樣的小人物,又能做到什麼?
關進監獄之後,當然就見不到蘇伊了。一百五十天後,蘇伊會一個人孤獨地逝去。如果這樣的話,兩個人一起安靜地度過最後的一百五十天,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這才是他的生命本應擁有的結局。能和妹妹一起死去,難道還有更幸福的結果嗎?你自己難道不明白嗎?
——那不過是騙自己的謊言。
「……混帳。」
賽沙不善於撒謊。差到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希望如此渺茫。比懸掛在黑暗中的一根線還細。
但如果這樣就能帶來讓蘇伊活下去的未來——他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