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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庫雷墮獄譚》

第1章 第6話 咩咪的過去

 遭到拒絕後,咩咪張大了嘴。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弱的小羊,輕輕鬆鬆不就幹掉了?」

 說着,她一腳踢開了腳邊顫抖着的生物。

 牠的外表十分奇怪。

 大約50厘米大小,一眼望去只是一個黑色的球體。但仔細觀察,就能看到細小的四肢,小小的翅膀,凹凸不平的表面看起來就像一張臉。不過怎麼看都無法判斷出是什麼物種。

「喂,你,罪能是什麼?」

 咩咪張口問道,黑球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我、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幹……罪什麼的……」

「嘀咕什麼呢?聽不到哦?」

 轟!伴隨着兇惡的風聲,咩咪揮舞起了斧頭。

 黑球慘叫了一聲,伏在了地面上。

「拿、拿到東西的力量……」

「拿到東西?什麼啊,不就是偷東西的罪能嗎。我就知道,小角色。隨便啦。那你偷這個給我看看啊。」

 咩咪舉起一把鑰匙。

 粗糙的金屬製成,大小與手掌差不多。

「你要能偷到這把鑰匙,我就讓你進居住區。」

「真的?」

 黑球抬起頭,朝着鑰匙蹦了起來,但高度根本不夠。

 本以為接下來會使用罪能,但黑球只是一蹦接着一蹦,似乎沒有使用任何能力的跡象。

「來啊來啊。你偷給我看啊。難道你用不出罪能嗎?」

「畢竟……畢竟……那鑰匙一點都不好看……」

「哦。好,結束!」

 咩咪把鑰匙放回了腰間的鑰匙圈,然後一臉無聊地看着賽沙。

「罪能有三種。
 其一是罪器系。你和咩咪這樣的,罪的力量集中在武器上。
 然後是罪軀系。
 就是用身體發動罪能的類型,有些只是強化身體,也有發動特殊魔法的。
 第三種是誑罪系——最弱的小羊。」

 咩咪嘴角一扭。

「你也知道吧?同樣是罪人,也有強弱之分。
 誑罪系只能從其他人身上奪取。騙子、小偷——都不配稱作罪人的弱小悲慘的小羊!
——喂,讓我看看你身為強者的證明吧。」

 賽沙抿了抿嘴。

 腦海中,他回憶起自己和蘇伊在寒冷的天氣裏像老鼠一樣擠在一起的情景。

「……多謝你解釋了。不過還是不用了。」

「真是的,為什麼為什麼?」

 咩咪歪了歪頭問道,隨即看到了躲到了賽沙背後的茈刻。

「哦哦?明白了。其他女生的獵物不能接受這樣?」

「哈?不是……」

「真是個一心一意的男生呢。不過正對咩咪的胃口哦。」

 看樣子是喜歡給自己加戲的性格。沒有不利用起來的道理。

 賽沙指了指咩咪腰上的鑰匙。

「是。獵物不用,但那個鑰匙的話我不介意。」

 但咩咪似乎一句也沒聽見賽沙說的話,接着喃喃自語道。

「哎呀呀,怎麼辦,真是喜歡上了……但他已經有女友了……」

 她低着頭苦思冥想,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咩!」地叫了一聲。

「知道啦!只要把現任女友解決掉就好了嘛。什麼嘛,簡單簡單。」

 咩咪朝着賽沙笑了起來。

「我之前還沒有殺過幽靈呢。」

「不是,是怎麼才能理解成這樣的……」

「告白的話可以我來,但第一次約會的話還是希望對面提出來的感覺?」

 語言完全不通。

 賽沙本來想問她是不是瘋了,但突然想起來腦袋多多少少沒點問題的人應該也不會來這裏。

 賽沙目測着咩咪和茈刻之間的距離,向後者問道:

「幽靈會死嗎?」

 茈刻微微歪着頭,似乎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知道,我沒有死過。」

「那我們倒是一樣。」

 但現在明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咩咪舉起斧頭走了過來。

 茈刻給予他的第二個罪能——「空無之器」。

 奪取他人罪能的罪能。這應該屬於咩咪所說的「悲慘的小羊」一類的誑罪系能力吧。
 
 不過咩咪誤解了賽沙的能力。這是賽沙現在的優勢。

 咩咪的罪能刻印在手臂上。如果能躲開帶着罪能揮舞的斧頭,拉近距離,用小刀刺到——

「不行,不可能。」

「賽沙放棄得好快。」

「至少說是判斷比較快吧。」

 如果逃跑的話,是左是右?

 對方是個小個子少女,儘管她是個罪人,如果只是逃跑的話,賽沙應該比她更快。

 他拉着茈刻的手,剛邁出一步……

 留下的黑球蠕動了一下,抬頭斜視着咩咪,喃喃地說:「毛茸茸的,小羊面具……」

 咩咪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黑球接着說:

「那個,我想要……」

「小弱羊,在說什麼?」

 咩咪笑了起來。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小羊面具突然發出了藍色的燐光,照亮了周圍。

 是罪能的光芒。

「咩?」

 一瞬間,小羊面具離開了她的臉龐,露出了咩咪的真面目。

 素樸可愛的臉龐微微泛紅,還有零星的雀斑。

 黑球一臉陶醉地把玩着手中的小羊面具。

「哇……好漂亮……」

 看樣子,他是用了罪能的力量偷走了小羊面具。

 但是為什麼?

「……你是想死嗎?」

 這是賽沙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但傻瓜的想法他自然猜不到。

 面具被偷走的咩咪睜大了橙色的眼睛,無神地看着遠處。

 情況有些不對勁。

「啊、啊啊、啊啊……!」

 咩咪的斧頭落在了地上,她單膝跪地,朝着自己的臉抓撓了起來。

「咩咪是小羊……是小羊、小羊、小羊……!」

 她喃喃自語着。

 看着從指縫間探出的臉,賽沙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彷彿在哪裏見過……

「啊,想起來了。」

 賽沙想起了在垃圾場撿廢紙的時候。

 撿到的一本八卦雜誌,封面上的標題是「美少女的獸慾——赤裸本能的『第一次』——」,賽沙也知道大概只是標題而已,但還是翻開了內容。

 不出所料,這個標題的文章是一篇關於犯下大屠殺的少女的介紹,絲毫沒有什麼女人味。
賽沙也預想到了,所以也沒很失望,只是一隻手拿着午餐的麵包隨便翻了起來。

 咩咪摘下面具後的臉,和八卦雜誌上粗糙的黑白照片重合在了一起。

「啊,我知道了。咩咪……是那個『獵狼的咩咪』啊!」

 

 

 在暗邦的一個地方,住着一對牧羊人夫婦。

 一共有五個孩子,但都是男孩,他們像小綿羊一樣安靜。

 有一天,喝了酒的丈夫轉過身對妻子說:

「要是第六個孩子是個像山羊一樣健康的女孩,把兒子全都留給狼我都甘心!」

 這之後,妻子生下了一個女孩。丈夫欣喜若狂地給她取名叫作咩咪。

 咩咪長大後成了一個美麗的、山羊般淘氣的女孩。

 妻子驚恐萬分,剪短了咩咪的頭髮,反反覆覆地給她講道理:

「要像小綿羊一樣每天都乖乖的啊。」

 妻子每天給咩咪一籃子乾草,並告訴她在數完之前不要出門。

 無論她怎麼數,數完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根本無法出門。

 一天,咩咪愁眉苦臉地數着乾草時,大哥走了過來,遞給她一根牧杖。

「我和你換工作吧。我寧願待在家裏。」

 咩咪高興地接受了工作,把羊群帶到了小山丘上。

 但羊群只是咩咩咩地叫,根本不聽她的話。

 咩咪想,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接着是二哥,他把水磨坊的鑰匙遞了過來:

「我和你換工作吧。我寧願待在家裏。」

 咩咪高興地接受了工作,去水磨坊裏磨麵了。

 然而,機械很快就壞掉了,連最開始的嗡嗡聲都沒有了。

 咩咪想,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接下來是三弟,他交出了獵槍並說:

「我和你換工作吧。我寧願待在家裏。」

 咩咪高興地接受了工作,並去森林裏打獵。

 但是,子彈總飛向奇怪的方向,連一隻兔子都打不死。

 咩咪想,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接下來是四哥,他遞給她一把錘子。

「我和你換工作吧。我寧願待在家裏。」

 咩咪開心地接受了工作,然後去了山裏的小屋。

然而,釘子彎曲了,門也傾斜了。

 咩咪想,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接着是五哥,他遞過斧頭說:

「我和你換工作吧。我寧願待在家裏。」

 咩咪開心地接受了工作,去幫他劈開堆積如山的木柴。

 你猜怎麼着?斧子像棍子一樣輕,木頭像撕枯葉一樣容易劈開。

 結束後,咩咪去找五哥,問他能不能今後都和自己交換工作。

 要問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很有趣了。
 

 
 在咩咪十五歲那年的冬天,一群危險的人從山那邊走來。

自稱「狼群」的傭兵團。拿錢打仗,打完就劫掠當地居民的可怕傢伙。

 一家人待在家裏,眼睜睜地看着狼群叼走了一半的羊。

 羊群用悲傷的眼神回望着咩咪,狼群卻一聲不吭地把牠們帶走了。

 咩咪想跳出來,媽媽捂住她的嘴:

「像小羊一樣保持安靜,這樣才不會發生壞事。」

 每年冬天狼群都會到來,每次都叼走一半的羊。 

 每次咩咪想跳出來,都會被懇切地告誡。
 

「要像小羊一樣保持安靜。」
「要像小羊一樣。」
「要像小羊一樣。」
「要像小羊一樣。」
「不然的話……」
「就會被狼殺掉!」

  
 有一年冬天,羊群突發疾病,大部分羊都死了。

 一家人哭得像綿羊一樣,於是咩咪帶着哥哥的斧頭溜進山裏,砍倒了幾棵樹,為羊群做了墳墓。

 狼群來了。

 狼群發現沒有羊後,大發雷霆,叫囂着要殺死五個兒子。

 這時,咩咪從山上回來了。

 妻子一直以為咩咪在家裏數乾草,看到咩咪的斧頭後,臉漲得通紅,叫嚷起來:

「不要殺我的兒子,殺了這個像山羊一樣的女孩!」

 不過,咩咪是個漂亮女孩,狼群對她一見鍾情。

「殺了也太可惜了。沒有羊,我們把這個女孩帶走吧。」

 被狼群領走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咩咪轉過身來想要求救,但五個哥哥只是哭哭啼啼的,一言不發。

 咩咪被帶走時,妻子微笑着對她說:

「像小羊一樣保持安靜,這樣才不會發生壞事。」

 咩咪有點被逗樂了,開始像山羊一樣放聲大笑。

 要像小綿羊一樣安靜老實。妻子時常叫道。

 咩咪「咩」地叫了一聲,用手裏的斧子砍掉了狼群的腦袋。

天哪,這可比劈柴容易多了!

 咩咪砍下的狼頭越來越多。

 最後,在完成工作後,咩咪去找母親,但她早已不知去向,和一家人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沒關係,咩咪想道。

 要問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很有趣了。
 

  ◇

 
 賽沙讀到的文章說,「獵狼的咩咪」殺死了襲擊村莊的大約30名僱傭兵、前來報復的另外200餘名僱傭兵和附近的50名居民。

 文章接着寫道自從咩咪失蹤以來,三百年已經過去了,但她一直杳無音信……

「……原來是在墮獄。」

 失去了小羊面具的咩咪只是咩咩地叫着,跪在地上不肯站起來。

 要逃就是現在。

 賽沙把茈刻扛在肩上,朝着咩咪相反的方向逃了出去。

 他很快穿過了灌木叢,視野豁然開朗,但眼前還是之前看到的那片漆黑的沼澤。

 死胡同。

「可惡!」

 跳進沼澤會比原路返回更好嗎?賽沙是在港鎮長大的,但他不會游泳。大海是罪人的領地,不是游泳的地方。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了喊叫聲。

「讓一下,讓一下!」
「哎呀,要撞上了……!」

 一個聲音是黑球的,另一個聲音不認識。

 但賽沙還沒來得及轉身,背後就被什麼東西撞上了。

「唔哇!」

 賽沙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了一步,面前就是沼澤的污水。

 他一跤跌進了污水裏。越是掙扎,身體下沉得越厲害。

(沒法……呼吸了……!)

 賽沙失去了意識。睜開雙眼時,人躺在冰涼的地面上。

 賽沙看着躺着的茈刻,頭髮像簾子一樣垂下。

「賽沙,還活着嗎?」

「……勉勉強強吧。」

 他弱弱地回應道,隨即咕嚕地吐出了一口髒水。

 先是從船上掉下去,又是掉進濕地的沼澤,最近真是跟水過不去。

 他想着勉勉強強撐起身子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光線昏暗的山洞裏。

 茈刻的身體發出朦朧的白光,微微照亮洞穴。

「這裏是哪裏……我是怎麼……」

「我游過來的。」

 賽沙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向黑暗中望去,只見一個男人站在那裏。

 他身材瘦高,大概有兩米多。

 身體與人類相似,但皮膚白得像剛刷過的油漆,閃爍着與人類不太一樣的光澤。

「游過來……從那個沼澤裏?」

 都不說賽沙不會游泳的事了,在那個黑漆漆的污水裏游過來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嗯,差點被墮獄獸吃掉了,但勉強成功了。」

 男人的黑髮長及腰際,濃重的瀏海遮住了眼睛。

 相貌上唯一的特徵就是嘴裏一串尖銳的小獠牙。

 耳朵也沒有,背上伸出一個尖尖的鰭狀物體。

 賽沙突然反應了過來。

「你是半魚人吧?」

 看起來像陸地動物和人類混合體的物種一般叫作獸人。

 其中,看起來像是水生動物和人類混種的種族就是半魚人。

 半魚人的外貌有的更像人,有的更像魚,與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水生動物的美人魚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在賽沙的認知中,上半身和下半身涇渭分明的是人魚,混起來的是半魚人。

 雖然知道他們的存在,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半魚人。

「嗯。虎鯨的半魚人,名叫奧爾嘉。你醒來了就好。」

 獠牙看起來嚇人,但他舉止比想像的要溫和。

 賽沙也介紹了自己,隨即看向了奧爾嘉腳邊的黑球。

「那牠是……什麼?」

 從咩咪那裏偷走了小羊面具的神秘生物蹦蹦跳跳地嚷嚷了起來。

「當然是森林龍啦!人家是森林龍,森林龍珊格里拉!」

「喂阿珊,聲音太大了!」

 聲音在洞中回蕩,奧爾嘉急忙捂住黑球的嘴巴。

「森林……龍……?」

 賽沙歪了歪腦袋。

 森林龍指的是體內擁有樹木和果實力量的龍。

 森林龍主要生活在基元的森林地區。賽沙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但模糊地感覺應該是個很優雅的種族。

 這個圓滾滾的生物實在是太不「森林」也不「龍」了。

「真的不是黑豆成精了之類的嗎?」

「亂說!太沒禮貌了!」

「成精了也不會這麼遜吧……」

「討厭!」

 賽沙隨手擋開了上躥下跳的珊格里拉。

 動作和語言都非常僵硬,看起來就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墮獄裏為什麼有這種小鬼……」

 珊格里拉像個小鬼一樣嚷嚷了起來:「阿珊才不是小鬼!」

「不過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們。你提前知道了面具是咩咪的弱點嗎?」

「沒有啊。」

「那為什麼偷它?」

「想要。」

「就這樣?」

「嗯。」

 完全是小鬼。

 賽沙朝着奧爾嘉露出了苦笑。

「走丟的小孩?」

 看起來又年輕,罪能也很弱,雖然怎麼想都不可能,但只能解釋為迷路到墮獄裏來的。

 不過奧爾嘉搖了搖頭:

「呃,走丟的其實是我。」

 他說。

「嗯?」

「我原本游一游泳就回家,但回過神來就到了不認識的地方,然後回到陸地上就在這座島上了。然後有個穿着制服的人了領着我進了道門,進來之後我才發現是墮獄。真是嚇了一跳。」

「嚇了一跳……」 

 要不是瞭解情況,他的語氣聽着頗為事不關己。賽沙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不過這裏也不差哦。雖然時不時差點被咩咪這樣的囚犯殺掉,或者被墮獄獸吃下肚……」

「還有阿珊陪着哦!」

 珊格里拉又一蹦。

「嗯,沒錯。還有阿珊陪着。」

 奧爾嘉笑了笑。

 賽沙啞口無言,一直靜靜看着幾個人的茈刻在這時替他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好奇怪的兩個人。」